番外·先帝很忙
作者:不虞 更新:2019-11-19

【一】

飘飘渺渺的山雾终年萦绕在葱葱郁郁的山林里,一片迷茫之中是若隐若现的深绿色,如绿色的汪洋浩瀚无边,山风夹带着芳草古木的香味,隐隐约约。

透过雾气,隐约能看见从蹊径中走出的高大男子,手上一柄银剑,正斩断两旁的荆棘,纷纷落叶,没有一片沾上他的衣衫。

男子另一手握着少年白皙纤细的手腕,回头看向少年的目光中,温柔而魅惑,紧握着少年的手稳稳地不愿松开。

少年脸上染着淡淡的粉红,略有嗔意地看向男子,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,有些不自在。

只听少年淡淡地说,“这个样子让母妃见到该怎么办?”

男子挑眉不屑地说,“大概会觉得我们,父子情深吧。”

“你从前牵过别的儿子的手么?”少年追问。

男子想了想,微蹙的眉头倏尔展开,耸了耸肩,“没有。”

只是,男子稍一用力,将少年带入自己的怀中,沉声低笑,“小七不用担心,就是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没什么。”

执废抬起头瞪了男子一眼,下一刻便被男子攫住了双唇,轻柔地吻了起来。

两人走走停停,终于来到了山中一处普通的猎户人家。

竹条的围篱,院子里悠闲地啄着石子的几只鸡,简单的木制的房子,后院还种了些菜。

推开柴扉,院子里的鸡警惕地看了一下两个不速之客,往靠近房屋的地方走了几步,再停下来,转头看向他们。

见两人也朝房子走去,有一两只鸡叫了几声,尖锐的声音过后是屋里响起的逐渐清晰的脚步声。

“吵什么啊!要是打扰到小小姐睡觉怎么办!”还没见人,先闻其声,这般有活力的声音,不是绿芳又是谁?

绿芳一推开门,见到笑得如温玉一般的少年和面无表情的男子,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。

良久,才听见她惊喜交加而变得断断续续的话语,“……小主子、小少爷,不,殿下……呃,你、你们……陛下……”

执废笑了笑,上前握住绿芳的微微发抖的手,“现在又不是在宫里,叫我执废就好,母妃……母亲在里面吗?”

绿芳高兴地哭了出来,忙点点头,“在屋里休息呢,刚把小小姐哄睡着了。”

正说着话,一名高大黑瘦却有着一身结实筋肉的男子掀开里屋的帘子走了出来,手上端着装了湿帕的木盆,视线与执废两人相接触,虽然眼神中的惊色没有绿芳那么明显,但也能看出他的手在颤动。
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男子两瓣嘴唇微微颤着,放下木盆就要朝执废身边的男人跪下。

殷无遥摆摆手,神色还是一如往常般的高深莫测,“朕已不是皇帝了,不必多礼。”

男子的样子还很挣扎,执废连忙问道,“宋师傅,母亲还好吗,现在方便进去看她吗?”

宋景满愣了下,随即点点头,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神色,“在屋里呢,我带你们进去。”

掀开帘子,是一间阳光充沛的房间,一张能容纳两个人的床,床上干干净净地铺着手织的毯子,躺在床上的女子因生产不久而显得虚弱,但脸上的笑意却如往日一般温暖。

执废微红了双眼,轻轻地叫了下,“母妃……”

沐妃睁开眼,见到站在门边的执废也是红了眼眶,急忙想下床,可还没坐起身来,执废已经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靠近床榻,才发现沐妃身边有一个小小的肉团,原本睡着的小家伙睁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人。

母妃笑了笑,将小家伙抱起来,凑近执废,“废儿小时候也是这么小的呢,妹妹随哥哥,一点都不爱哭。”

说着将小家伙递给执废,执废手忙脚乱地抱住小孩,可能是因为姿势不太对,让小家伙软软糯糯的脸渐渐皱了起来。

看小家伙没多久就把脸憋红了,执废赶紧调整手势,可无论怎么抱,小家伙都觉得别扭,差点就哭了出来。

还不等沐妃教他,一直站在执废身边的殷无遥从背后握住了执废的两手,头枕在执废的肩膀上,眼神专注地看着执废怀中的小肉团,帮执废调整了下手势,小家伙的脸色终于好转了。

可执废还僵在原地,毕竟母妃就在面前,殷无遥这个姿势也太……

“陛下。”沐妃温和地朝殷无遥笑了下。

殷无遥点点头,然后看着执废怀里的小家伙,问道: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
“盈盈,虽然臣妾觉得‘不忘’更好听些,可是宋兄还是坚持取名叫盈盈。”沐妃脸上微有怨色,似乎是一向尊重自己意愿的宋景满竟然在这个问题上始终不肯让步,让她觉得奇怪。

殷无遥还是点点头,不管叫什么都跟他没关系。

执废在一旁听了冷汗黑线齐下。

都改嫁做别人的妻子了还没改掉自称“臣妾”的习惯,而且如果不是宋师傅坚持,恐怕妹妹真的一辈子要冠上“宋不忘”这个名字。

……为什么他觉得他的父母都没有取名字的天赋?

山风阵阵,袅袅炊烟,树林深处的猎户一家今天格外热闹,欢声笑语不断。

【二】

回客栈的路上,两人共骑一匹马。

骏马飞驰,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,两旁的景色快速倒退。

男人小心地将少年护在怀中,让少年的头靠着自己有力的臂膀,轻松地抓住缰绳。

少年从男人的怀中慢慢抬起头来,用好奇的语气问他:“为什么你懂得怎么抱小孩?”

男人促狭地笑了一下,“小时候朕也这么抱过你吧……”

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,猛地将身子一转,离开了男人的怀抱,自己抱着马脖子,男人只听见一个充满怒意的词,“骗子。”

眼里闪过慌乱的神色,男人连忙低身将少年重新抱了起来,“对不起,是父皇不好……”

少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只这一眼,刚才男人所有玩笑的念头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
男人苦笑了下,“朕刚登基不久的时候,得了第一个皇子,按宫里的规矩要设宴群臣,还要抱着孩子参加。”

“哦……”少年淡淡地应了声,重新靠在男人的胸膛上。

殷无遥等了好久,忐忑不安地等着执废的下一句话,可是等了好久都没听见任何声响,低头一看,才发现少年已经睡着了。

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少年的头发,殷无遥轻声地说,“以后,朕就只抱你。”

他们来到了周国南边的边陲小城,县城里的人都很热情,虽然不如皇都那么富饶,却别有一番美景,人们也热情好客。

据说,原本这个小县城土地贫瘠资源稀缺,自从神仙一般的县太爷来了以后一切就变了。

修了运河,种了别的作物,还发展了贸易,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。

他们的县太爷,姓闻。

执废他们是午时左右抵达偏县的,在茶肆里边吃饭边听说书的人讲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,刚捧起一杯茶,嘴唇贴在杯沿上。

下面听书的百姓问了,“县太爷足不出户,你知道他长什么样?”

少年边喝着茶,边好奇地往楼下人群热闹聚集的地方看了看。

说书人得意洋洋,“那可是神通广大的人物!有两双眼,三只手,四条腿,五个脑袋……”

噗——

胡乱擦了擦残留在身上的水,少年一脸憋笑。

男人面有讽色地瞥了眼楼下的说书人,“真能吹。”

执废也点点头,“不过,能把江左七策灵活运用,闻涵也算得上一代良臣了。”

殷无遥不置可否地看了眼执废,抬手想用袖子擦擦少年嘴角的水迹,随即放下了手,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,倾身过去,用舌头舔净了。

少年忙用双手挡住男人更进一步的动作,有些恼怒,“会有人看见……”

男人悻悻地坐回原位,只是嘴角的弧度不减,反而更加的危险。

茶肆酒盏人声鼎沸,只要身边有一个能令自己安心的存在,无论置身何处,都一样。

【三】

高大的年轻男子头戴一顶斗笠,随身一柄青铜剑,手边放着两三碟小菜,一壶酒,客栈里人来人往,鲜少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剑客。

缓缓举起杯盏,双眼却看向对面茶肆二楼亲密不断的两个男人,入喉的苦涩已经没了滋味。

他已经跟了他们三天。从官道转小路,又从水路到陆路。

斗笠下是黯然失色的漂亮眸子,和略显消瘦的一张俊脸。

借酒消愁,愁更愁。

留几枚钱币在桌子上,盘子里的小菜只匆匆吃了几口,提起剑便往店外走,身后的小二隐隐的声音,似乎在说钱给的有点多了。

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望一眼茶肆二楼靠窗边的那个座位,少年很适合白衣,虽然他从来没注意过少年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衫。

只一眼,只一眼就好,让我再好好看看你。

似乎感受到楼下热切的视线,少年低头朝窗外往下看,可是只见来来往往专注于各自的人群,那道视线也不见了。

“怎么了,小七?”少年对面的男人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往少年的碗里塞。

少年漫不经心地回过头,微蹙的眉头仿佛还沉浸在刚刚对那道视线的疑惑中。

“没什么……”少年低头一看,碗里已经被塞满了菜,都堆得跟一座小山似的了,“怎么给我夹这么多菜,我吃不完的。”

男子低声笑了笑,“吃不完也多吃点,最好多长几两肉。”

少年慢慢嚼着一根肉丝,一面疑惑地看着男人,“为什么?”

“这样抱起来比较舒服……”

用完餐,两人徐徐下楼,在附近找了间客栈,陪执废淘了几本古书,回来时天色已晚。

执废沐浴过后,见殷无遥只是在桌旁喝着酒,觉得有些奇怪,衣裳尚且松松垮垮地就走到他面前,正想问他,便被抱了个满怀。

只是单纯的拥抱,男人贪婪地嗅着沐浴后少年身上淡淡的清香。

没有问为什么,少年大方地任男人抱着,甚至伸手环上了男人的腰。

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,渐渐的,少年脸上染了淡淡的红。

男人笑了笑,慢慢松开了他。

走的时候,顺便将剩下的酒都喂给了少年,当然,是用嘴。

执废看着殷无遥走出去的背影,注意到他身上配着剑。

是什么样的人,会让殷无遥动用到剑呢?

夜色如银,从窗户斑驳洒落在地,睡得并不沉的少年在听见响动之后揉了揉眼,缓缓爬了起来。

男人已经翻身上床,从侧面揽住他的腰,将执废收纳在怀中。

只听见男人略微弱急促的呼吸声。

执废想转过头,可是男人的力道不容违抗,从那呼吸声中,少年隐约感觉到了什么,就没有问出来。

仅仅被他抱在怀中,从背脊爬上的温暖,令人贪恋,令人安心。

然后,沉沉睡去。

【四】

第二天,他们造访了偏县传说中有两双眼三只手四条腿五个脑袋……的县令。

闻涵在听说了自己的民间形象之后,一边苦笑一边得意洋洋着。

县衙的后院开辟了一片田,种了许多瓜果蔬菜,和别的县衙有些不同,没有风雅的花草盆栽。

闻涵笑着说,因为从小习惯了种菜,索性就用这些菜来装饰院子了。

豆角,西红柿,茄子……全是他们小时候种过的菜。

还有一些执废不认识的药材。

殷无遥看着其中一颗草药看得出了神,然后缓缓抬起眼,目光深沉地看向闻涵,“此药,从何得来?”

这句话里绝对的威严和震慑力就如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般,让人听了不禁心颤,紧张得手脚发凉。

闻涵顿了顿,道:“在,在附近的灵山。”

殷无遥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他们继续,而他自己则继续研究那株草药。

执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,可殷无遥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,让他更多了几分好奇心,于是询问闻涵,那种药到底有什么用。

闻涵也只摇头,说他也是第一次种,还不知道有何疗效。

正当他们在研究一株茶花时,门口稀稀疏疏的声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,接着风风火火地走进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。

女子身宽体胖,一头珠光宝气的发钗首饰,走路一晃一晃,身上的绫罗绸缎更是鲜红亮丽。

一脸浓妆,更添了几分脂粉气。

女子一扭一扭地走进闻涵,谄媚地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,然后用娇滴滴的声音说,“县太爷~~奴家来给您说亲了!”

执废眨了眨眼睛,看了看标准的媒婆造型的女子,又看了看闻涵。

闻涵一脸的无奈和苦笑,不着痕迹地离开女子半步远,朝她拱了拱手,“多谢张媒抬爱,闻某还不想成婚。”

张媒婆满脸堆笑,“哎哟,县太爷大人不计小人过,上次的刘员外家的姑娘,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才被歹人蒙骗了,刘姑娘可是偏县数一数二的才女呢!不过,刘姑娘也不算偏县最好的姑娘,最贤惠的是城西柳员外家的小姐……”

哦,执废听出些门道来了,原来是帮闻涵说媒,结果女方出了问题的,如今又想再另说一家。

闻涵依旧是风度偏偏的样子,嘴角一抹略带讽刺的笑,静静地听完了媒婆的话以后,再拿出十足的书生气质,朝她抱歉地笑了笑。

“闻某实在不能娶柳家小姐……”

张媒婆一听就急了,这么好的有为青年到哪里找去?连忙追问是礼金不够还是嫌姑娘没有好学识,闻涵皆一一摇头。

“闻某身为一方父母官,就应该以百姓为重,现在还不想考虑娶亲问题。”他温柔地笑了笑,张媒婆顿时如沐春风,连怎么被闻涵送出门的都不记得了。

回头,只见男人拉住白衣的少年匆匆说了句什么,少年的眉头轻轻蹙着,表情仍是淡淡的,从容的,闻涵一笑,将心里隐约的苦涩埋在心底。

没过多久,县太爷的名声比以前更响亮了,百姓们将他传得比神还神。

【五】

他们来到灵山,具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他们也不知道,只知道那是有灵气的山,于是附近的百姓们也称作了灵山。

灵山终年云雾环绕,满是参天古木,山峰相连,巍峨壮观。

其中还有一峰的峭壁是飞流直泻的瀑布,从十几丈高的地方倾泻而下,在地上激起了一层层的水雾,冰冰凉凉的触感蔓上皮肤,沁人心脾。

殷无遥志在必得地笑着,说,瀑布后面有个很深的山洞。

他伸出手,紧紧地握住了执废的手,将少年带进怀里,足尖轻点,运起轻功就朝水幕越去,两人穿过水做的帘子,也只是略沾了一点水。

殷无遥用袖子擦了擦执废濡湿的头发,放在嘴边吻了吻。

洞里虽然阴暗幽深,却能看得出有人住过的痕迹。

粗制的木碗和石床,还有一些类似草根之类的东西。

殷无遥笑着解释,他从闻涵的院子里见过这种草药,而这种草药,早在十几年前他便接触过。

说着,歉意而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向了执废,殷无遥也不打算隐瞒,这种草药,正是当年用于养血蛊的药材。

本着放手一试的心态看看能不能遇上当初与移魂转命术有关的道士,如今还真的找到了那邋遢道士曾经住过的地方。

执废伸手摸着已经快和泥土融合在一起的草药,心里涌上了不知名的滋味。

殷无遥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,然后在低头准备吻他的时候看见了石壁上已经快要脱落的字迹。

点燃火把照亮了石壁,殷无遥细细读者上面的字,然后低声笑了。

笑声里,是欣慰,也是自信,更是一种释然。

他说,“小七,找到方法了。”

后来他们就留在山洞里研究石壁上记载的物事,白天进山收集药材,晚上殷无遥教执废练功。

因为有一点底子,执废学的速度不慢,只是进度却和他自己想象的不太相符。

比方说,他在挥剑的时候,殷无遥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腕,指导他应该如何运气,如何用力,从哪个方向挥向哪个方向杀伤力更大。

然后练着练着,男人便低头啃着少年白皙的脖颈,酥麻瘙痒的感觉让执废松开手,剑掉落在地,却没有人注意到。

男人熟稔地挑逗着少年全身的敏感点,将手伸进少年的内襟,游走在泛着淡淡粉色的胴体上,松开的衣袍露出少年诱人的锁骨,然后深深地吻住少年的双唇。

听着他破碎的呻-吟。

吻着吻着,在少年已经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时,两人已经来到了床上,轻轻挑开少年松得差不多了的衣裳,整个人压上去。

火热的地方抵住少年的大腿,执废的脸红得似要滴血。

紧紧咬着的下唇和微蹙的眉头更让人添了几分施虐心,可男人还是不忍心将他弄痛。

只低头吻着两瓣已经红肿的唇,“别紧张,夜还很长……”

执废无法忍耐般地揪住了床单,在殷无遥的手中释放了一次。

潮红的脸上是未退的媚态,平日里淡漠温和的表情如今也沾染了一丝惑人心智的美丽。

殷无遥就着手上的黏液,为少年仔仔细细地扩张着后面的甬道。

进入少年身体的一瞬间,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已经崩溃,余下的,只有满腔的爱意。

快要溢出来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