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第三步(下)
作者:泥寒 更新:2019-12-06

出寨的军队行过了河上的吊桥,走上了前往胤水镇的路道。

山脚下的石屋间,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离去的军队。

木寨墙上,被棍棒戳穿的数颗人头微张着嘴,瞪着瞳孔涣散如死鱼般的灰白眼珠,尾随着路道上渐渐远去的大军。

天空中,几只全身乌黑的鸦鸟展翅盘翔,尖细的喙在上下张合间,传出嘶哑难听的“呱”“呱”声。

“这仗,多久才打的起来?”

行军一天,长途奔袭六十多里,五千一百名兵卒停驻在一条河旁。

伐木造营,取水炊饭。

刘恒站在初次搭建的大营木门,旁的?望塔上。

有根站在他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凭我们军队的速度,还得等上几天。”

“几天,是几天啊?”

转过头,刘恒看着有根,一脸的疑惑。

“你别着急嘛,就这几天啊。”

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,有根摇了摇头。

“咱们粮食又足,这几天他们可缺粮,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。”

“别拖到他们将粮食都借到了。”

刘恒眨了眨眼,有些踌躇的看着有根。

“呵呵。”

闻言,有根脸上的笑容苦涩了起来。

“借粮食,那个,呵呵,呵呵呵呵呵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听着有根异样的笑声,刘恒突感周身袭来一股寒流,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,眉头蹙了起来。

“我的计策,他们不可能识破。”

脸上流露着犹豫的神态,有根的脑袋此时却左右摇晃的像拨浪鼓一般。

“不可能识破,不可能识破,绝对不可能!”

看着摇着脑袋的有根,刘恒伸手拍中了有根的后脑勺。

“镇定点,不会有意外的。”

同样行进了一天,文短带着军队在一处山坳间驻扎。

“我军的粮草如何?”

帅帐中,跪坐在兽皮垫子上的文短,看着跪在身前的离越与离固。

“将士们今天吃什么?”

“将军放心。”

离越首先抱起拳,道:“打猎的兵卒已回,今日所狩颇丰,士卒皆有吃食。”

“我军兵卒战力如何?”

“将军。”

回答的同样是离越。

“我军军容整齐,体力和战力都有保障。”

“将军。”

离越话音刚落,同样抱起双拳的离固便接过话头。

“我军士气此时已复振,当可加快速度。”

文短笑了笑,摆手止住了身前抱拳的两人。

“缓慢行军,才能保证军需供给。”

“我军兵卒是其两倍,敌方却有蛮人相助且粮足,必须维持我军士卒的士气与战力。”

“明日拔营,复行三十里。”

闻言,离越与离固对视一眼,俱点头答应。

安阳郡驻地,周和待在帅帐中,跪在软垫上。

“文短那小子带兵出发了吗?”

“将军。”

周篾跪坐在营中,抱拳道:“探马回报文短已经率军出寨,我们要不要?”

“不用。”

周和脸上露出笑容。

“让文短率精卒与之角力,让他们双方互残,互耗实力,才对我们最有利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时间又过了一天,定边郡的驻地。

蓬头乱发的奴民们再次从石屋间走出,队伍如往常一般向着距离不远的河流走去。

河道中的流水不如往日般湍急,靠近河岸的浅水表面,飘浮着稀疏的水草。

奴民如往日一般取水,如往日一般在越显浑浊的水中寻匿。

奴民的脸上都流露着被岁月铭刻的诸般皱迹,哪怕是大人抱着的幼童,双眉也是紧皱着的。

实际上,有大人抱的幼童,比起其他在河岸上用树枝乱挑贝壳,在草中徒手寻找田螺的奴童已经好很多了。

从石屋中走出的三千个奴民,并没有全部集合在一处河岸。

他们沿着河岸分成了数十个部分,人群相距都不远。

每一部分都只有一百来人。

五十个没穿盔甲的骑兵纵马游走在不远处,监视着河岸上的奴民。

但奴民太多了,他们根本看顾不过来。

所以游骑们将更多的精力,都投入到了林木稀疏的草甸上。

相比较那表面已快要结冰,河水寒彻骨髓,河岸积满奴民的小河,游骑们更中意尚还呈绿的柔软草地。

天色阴霾,凉风阵阵。

数千人集结在河岸上,萧萧的风鸣却盖过了一切。

由山后升起,逐渐移至空中,并变如铜板般大小的太阳,散现着阴然的灰色。

安置在上游出水口,有根亲手用木棍搭造,顶如金字塔般耸立,足以挡住大部分流水的简陋水坝,在流水持续的冲击下,开始崩塌。

集结在河岸的奴民们,突然发现原本几乎静滞的河水流动了起来。

从上流冲入的河水冲走了河水表面稀疏的烂叶与粘糊的腐殖,形成了一道弧形的水浪。

河岸与河中一直注意着流水的奴民,俱都惊讶的朝着河中眺望。

无数的杂草与碎木,随着流水冲到了下游的河道。

面对突然冲至的寒流,河中的奴民纷纷离开了河水,他们的视线徘徊在冲入水道的杂物上。

他们看到了碎裂的木头,细小的木棍,浮荡在河面的残草断叶。

他们还看到了掺杂在木与草之间的巨叶。

巨叶并不是一块整体的树叶,叶体是六十多片普通的树叶用细绳线缝合。

六张巨叶被粗麻绳捆扎成了一个两头尖尖,形体鼓圆的叶茧,在流荡的河水中上下沉浮。

发现叶茧的奴民们发出了惊呼声,但却很好的控制了音量。

游荡在周围的骑兵,此时并没有发觉河岸上游的异样。

悄悄将所有的叶茧都捞到了岸上,奴民们解开了捆绑着巨叶的麻绳。

巨叶中,有一堆泛黄的枯草,枯草里放在粟饼。

捞起叶茧的奴民们面面相觑,附近奴民群中的人们正向着他们张望,人群正向他们汇集。

没有吃过饼子的奴民们,惊疑不定的拿起了粟饼,他们又发现了粟饼下的肉脯。

取出了饼下的肉脯,寒光便闪入了奴民们的眼眸。

距离他们最近,终于发现情况异常的骑兵,拉起缰绳奔向了人群越来越多那处河岸。

“大人。”

骑兵还没有赶到,一名年青的奴民面露喜色的从人群中冲了出来。

奴民来到了骑兵的马前,双手将一块肉脯捧到了头顶。

惊喜交加的伸出手,拿起奴民手中的肉脯,骑兵侧着头将视线由奴民转移到了肉脯上。

“这是。。”

骑兵没有说完,奴民伸手向后拔出了插在裤间如匕首般的短刀,将短刀甩向了骑兵。

刀刃直接插入了骑兵的肚子,喷洒的血落到了草间的土上,浸入了疏松的土壤里。